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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花香飄過來的早晨——記“聞香識人”沙龍




周六,巴黎又逢罷工。我心裏嘀咕,今晚的聚會,恐怕要泡湯了。

好在,擔心沒有成為現實。歐時沙龍與巴黎生活薈共同舉辦的“聞香識人”,還是熱熱鬧鬧地開了場。Jerry Chen 老師溫文爾雅,講起話來從容而細致,帶來了精心准備的影像、講義,還有供大家試聞的香水。

他從普魯斯特筆下的瑪德萊娜小蛋糕講起。

一小塊浸入茶中的瑪德萊娜,讓《追憶似水年華》中的敘述者忽然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喜悅。他起初不明白,這份喜悅從何而來,隨後才認出了童年裏的滋味。姑媽、舊屋、小鎮,漸漸從記憶中浮現。

Jerry 放了一段影片,又帶著大家讀其中的文字,接著問:大家有沒有因為聞到什麼,或吃到什麼,想起過去的一段經歷?

一場講香水的活動,聊著聊著,話題便繞到了武漢一個夏天的早晨。

一位聽眾說,她在法國生活多年,偶爾回國,最喜歡家鄉的梔子花。夏天,大街小巷都有人賣。媽媽買了花回來,想拿給她看,進屋發現她還睡著,便把花泡在水裏,放在床頭,自己輕輕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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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聽見了腳步聲,卻沒有起身。過了一會兒,花香慢慢飄過來。

那是回到家裏才有的早晨。不必趕著工作,不必起來照顧孩子,聽見有人走動,也可以繼續安心地睡。

回到法國,她想在自己的院子裏種梔子花。買過不同的品種,一次次湊近去聞,總覺得不對。花是香的,卻不是記憶裏的那一種。

後來,她漸漸明白,讓她惦念的,除了花的品種,還有那個可以睡懶覺的早晨。媽媽進來過,見她沒醒,又出去了。花留在床頭。

文學裏的那口茶,就這樣接上了武漢床頭泡在清水裏的梔子花。

聽她講到這裏,Jerry 也分享了自己學調香時的困惑。老師說,某一種原料聞起來有梨子的味道,他卻怎麼也聞不出來。他記憶中的梨,與法國老師熟悉的梨,並不是同一種氣味。學了一陣,他才慢慢認識了老師口中的“梨”。

我們以為說出同一個名字,彼此就明白了。原來,連一只梨、一朵花,也各自帶著來處。

他還帶來了一款自己創作的香水,靈感來自電影《時時刻刻》。他試著把片中女性各自的處境與感受,化成香氣的層次:書頁般的粉感、蛋糕的甜香,以及花的氣息,像一段情緒慢慢展開。

大家拿著試香紙,邊聞邊說。同一款香水,有人先聞到清新的氣味,有人過了一會兒才認出蛋糕,也有人說,甜味是聞到了,卻沒有聯想到蛋糕。

這個回答很有意思。在法國吃慣的蛋糕,與我們記憶中的糕點,本來就不盡相同。調香師放進去的聯想,到了另一個人的鼻子前,還要經過那個人自己的生活。

於是,聞香也不必急著答對。

Jerry 解釋前調、中調、後調時,特意展示了一張圖。我們常把它們想成依次登場的三組氣味:前面的退下,後面的才出來。他解釋,它們會重疊,只是在不同時間,各自顯得濃些或淡些。這也解釋了,為什麼寫在中調裏的花香,有人剛噴上就能聞到。

聽到這裏,我拿著手裏的試香紙,又聞了聞。剛才沒有聞出來的,放一放,或許又不一樣了。

現場的問題也很實在:香水噴在衣服上好,還是皮膚上好?為什麼有些香水聞著會讓人不舒服?天然的香料,就一定比合成的好嗎?

他一邊回答,一邊鼓勵大家說出真實的感覺。講到噴香水後要不要揉搓,他說,若想仔細觀察香氣的變化,可以讓它自然展開;但日常使用,也不必被種種規矩束住,自己開心,同樣要緊。

這話讓人放松。買一瓶香水,畢竟不是給自己添一門考試。

他也講調香的手藝。一款玫瑰香水,未必只是往瓶子裏加入玫瑰精油。調香師還可以用不同的香料,調配出自己心裏的玫瑰:甜一點,清新一點,或帶著別的氣息。那些單獨聞來並不討喜的原料,用量合適,也可能讓一束花香變得生動。

原來,瓶中的玫瑰,也是調香師一點點寫出來的。

從焚香、香膏,到酒精香水;從花葉、果皮,到調香師手中的各種原料,Jerry 把一個平日藏在小瓶子裏的世界,慢慢講開。話題又隨著香氣走進歷史:美第奇與香氛手套,瑪麗·安托瓦內特與花香,拿破侖與古龍水……一個個名字,帶著各自的故事,出現在這一晚的講述裏。

香水,原以為不過是日常裏的一點香氣。聽完這一晚才發現,小小的瓶子裏,裝著瑪德萊娜小蛋糕,裝著電影裏的女人,也裝著宮廷的衣香鬢影。今晚它們都落到我們手中的試香紙上,落回各自記憶裏——那個花香慢慢飄過來的早晨。

(文|洪愷)

編輯:dou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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